寸土必争
陈正湘

       抗战胜利后,我解放区军民经过四个月的自卫战争,粉碎了国民党军队在上党、平.汉.、绥远各线的进攻,给了敌人严重打击。国民党反动派由于初战失利,大打又未准备好,在国内外和平民主力量的压力下,表面上不得不接受我党关于召开政治协商会议、实现和平停战的主张。1946年1月10日,国共双方颁发了停止内战的命令。停战令规定从1月13日24时起生效。但是,国民党反动派根本就没有和平诚意。他们一只手在停战协定上签字,另一只手却积极部署内战,密令其部队在1月13日停战令生效以前,抓紧抢夺战略要点,为以后进行大规模内战做准备。对于国民党反动派这一罪恶阴谋,我党高度警惕o在停战令颁发前几天,从军区转来的中央军委的电报中,就明确指出:国民党在停战前可能向我作突然袭击,望各部提高警惕坚守阵地,对于来犯的敌人,须坚决彻底消灭之。当时,我们晋察冀军区冀晋纵队的三旅和四旅驻防在阳高和丰镇一带,任务是协同兄弟部'队防止绥远和大同的国民党军的进攻,确保张家口西线的安全。
       1月13日早晨,阳光灿烂,阳高城内锣鼓喧天,歌声噱亮,人们都喜气洋洋地拥到街上来,庆祝停战协定签讨的胜利。这时候,我们纵队的几个负责同志同志和各旅的政治委员正在司令部开会,讨论中央和毛主席关于时局的指示,研究维护停战协定等问题。可是,就在这离停战令生效只有十几个小时的时候,接二连三地传来了敌人向我进攻的报告。第四旅旅长陈仿仁同志在电话里激愤地告诉我们:大同敌人先头部队一个师,正分途向我迂驾山第十一团一营的阵地进攻,扬言要拿下阳高。
       刚把电话筒放下,译电员又送来了三旅旅长马龙同志的急电:大同敌人一股,13日晚进袭驻孤山我军;伪蒙军王英部及马占山一个师,昨晚偷袭我丰镇,于14日拂晓乘虚突入城内,我旅部已被敌包围。
接着,从军区和晋绥兄弟部队发来了情况通报:大同敌人韩步洲的省防第五军十四师正向浑源进犯,十三师进犯左云;归绥(今呼和浩特市)国民党军新编骑兵第四师(无马)和绥蒙伪骑兵第二集团军(李守信部)进犯和林、陶林,有续犯集宁之势;东线国民党军正分路向平泉、古北口进攻,,企图占我承德。
       新的情况成为我们会议的中心议题。果然不出中央军委所料,大同的敌人在楚溪春指挥下,正分路出犯,企图和归绥的敌人打通平绥路西段和同蒲路北段的联系,分割我晋察冀和晋绥、陕甘宁边区的联系;东线的敌人则企图截断我热河走廊,割断我区与东北的联系,以便进一步从东西两面夹击我张家口。敌人的“和平”画皮再一次地揭穿了。事实雄辩地证明了毛主席的论断:“不给敢于进攻解放区的反动派很大的打击,和平是不会来的。”①根据“针锋相对,寸土必争”的方针和军区的部署,我们决定首先歼灭敌之中路,以四旅主力进攻迂驾山的敌人;并在粉碎敌人进攻以后,南援浑源。三旅驻阳高地区的十团,速回丰镇,解三旅旅部之围。我们把商定的打法和决心在电话中向军区作了报告,当下就得到了聂荣臻司令员的批准。聂司令员并调冀中纵队的十三旅从怀来赶到阳高增援我们。
       任务是艰巨的,时间的急迫的。纵队政治部号召全军指战员:不顾任何疲劳,不怕一切牺牲,寸土不让,分秒必争,坚决打退敌人背信弃义的进攻。指战员们一听说敌人对我大举进攻,人人义愤填膺,反击命令下达不到半个小时,各个部队便先后从驻地出发,飞跑着向迂驾山,丰镇,向敌人来犯的地方急进!
       迂驾山在大同东北三十多里,耸立在铁路北侧,控制着通往聚乐堡和阳髙的铁道和公路。阎锡山的骑兵第四师是13日拂晓前赶到迂驾山下的°出发前敌骑四师师长田尚志向他的部下说:“打死一个八路军赏三百元,活捉一个赏五百元,缴一支步枪赏三千元,缴一挺机枪赏一万元……”并威逼:“任何官长不许下退却命令!"还宣布:“此次进攻有日军坦克配合,一定要拿下迂驾山,打下聚乐堡,向阳高进攻!”我十一团一营扼守着迂驾山的有利地形,打击着蜂拥而来的敌人。顽强坚守,从早上打到中午,敌人始终攻不上来。敌人正面进攻受挫,一部分向我四十里铺迂回;主力在日寇坦克掩护下,向我阵地侧后的西湾子进攻。我十一团.当即以三营在四十里铺担任阻击,二营在南庄截击迂回的敌人,一营从迂驾山正面抓住敌人。
       由于敌人众多必须再增调部队才能迅速把敌人消灭在这里。一支有老红军底子、久经战斗考验、能攻能守的部队——四旅六团,从王官屯跑步赶来。他们立即从迂驾山我军阵地两侧向敌猛烈反击。敌人的迂回部队不得不转过头来对付六团。下午4时,四旅五团也从几十里以外的桥头堡地区赶来了。这是一支猛打猛冲、灵活机动的部队。他们一到,立即向敌人的侧后方大同方向进行攻击。这时,我十一团早从正面压了下来,配合兄弟团从三面把敌人包围了。至此,进犯迂驾山的骑兵第四师立即全线溃乱•,夺路向西逃窜。各部队猛追敌人,展开了缴枪捉俘虏的比赛。迂驾山、聚乐堡附近的人民群众,亲眼看到国民党进犯我军的罪行,十分气愤。战斗中,他们主动向我军报告情况,帮助运送弹药;妇女儿童也来慰问伤员,送饭送水。现在,他们又和我军一起追击逃敌。在迂驾山通往大同的铁路、公路和田野上,一片“缴枪不杀!”宽待俘虏!的喊声。战士和人民群众穷追敌人,直至大同城下。此役我军打死打伤和活捉敌人一千多名,缴获步枪数百支,轻重机枪二十余挺,和大量军用物资。敌师长田尚志和五六百个敌兵,乘天黑逃回大同。
       与迂驾山战斗的同时,被围于丰镇的我三旅旅部(只带有一个警卫连)一天中打退了敌人多次进攻,最后坚守着一座院落,十分危急。14日上午,城东北方向突然传,来了枪声,大家判断可能是我们部队赶到,立刻转忧为喜。旅长马龙同志立即令司号员吹号调部队进城,部队应声而至。原来这支援军是三旅一团的两个营,他们击退了攻击孤山的敌人后,听到丰镇方向的枪声才赶来的。紧接着,我三旅十团也赶到丰镇。下午4时,增援部队便向窜入丰镇的伪蒙军王英匪部和马占山的骑兵师实行强力突击。敌人乱成一团,纷纷向西北方向逃窜。我军追到五十里以外的凉城地区,歼灭了敌人200多。另有100多敌人,钻在老百姓家中不敢出来,最后当了俘虏。到14日黄昏,丰镇、孤山一线,我军又恢复了1月13日的位置。丰镇人民家家挂起红旗,庆祝我军反击敌人的胜利。
       迂驾山战斗刚一结束,四旅五团、十一团及平绥东线来的十三旅三十九团,立即兼程南下,协同冀晋五分区的部队,歼灭侵入浑源城内的敌十四师。四旅的战士们大都是雁北的子弟兵,听说浑源城被敌人抢占了,恨不得插翅飞到浑源,180里的路程,一天一夜便赶到了。
       浑源城位于雁门关北,大同东南,是雁北通往北岳区的一个要冲。我军一以那里,便从东、西两面同时攻城。应县来援的敌人,在水磨町附近受到我五分区部队的坚决抗击。守敌见增援无望,乘夜弃城向大同逃走。至此,我军全线粉碎阎军楚溪春部抢占我阳高、浑源、丰镇地区的图谋。
       几天来、我们纵队的几个负责同志,昼夜守在作战室里。.胜利消息不断传来,我们的心情刚刚松快了一些,但马上又接到军区的电示:国民党军已于14日违约侵占了我集宁,急令我纵全力配合绥蒙军区兄弟部队,坚决歼灭侵占集宁的敌人。
       集宁是绥东重镇,张家口西北重要的战略据点。这个地方关系到张家口和整个绥东的安危,决不能让敌人抢占。部队已经几天几夜没有休息,但是,这个任务比夺回丰镇、浑源的任务还要重要得多。我三旅接到命令,除留一部钳制大同之敌外,主力和四旅六团立即从丰镇乘火车赶赴^1宁。列车加速前进,战歌伴随着有节奏的车轮转动声响彻云霄:
 
谁种的庄稼谁收割,
谁栽的果木谁得果,
我们流血抗战八年多,
胜利果实谁也不能夺.
 
        战士们理直气壮,豪迈有力地歌唱,流露出激愤的心情15日傍晚,三旅主力来到集宁以南1§里的苏集车站。部队没有片刻停留,立即会同兄弟部队向攻击地点开进。当夜,狂风怒吼,飞沙走石。在大风雪中,.各部队向集宁外围的老處山、卧龙山攻击前进。经过彻夜冲杀,到第二天拂晓前,,占领了集宁外围的全部阵地。敌人被迫在纵深火力掩护下,退守城关。黄昏,三旅配合城西北绥蒙军区部队,从4个方向开始了猛攻。
深夜,我在阳高司令部收到集宁前线总攻的报告不久,便接到军区聂司令员来的电报:“希速督令三旅和六团,协同兄弟部队,争取时间,不惜任何代价,坚决尽速歼灭进犯集宁之敌,力争在17日10时前结束战斗。'‘我们立即电转第三旅负责同志执行。电报发出去了。
       天近破晓,我们和集宁前线通了几次电话。我军已三次猛攻集宁未下,敌我均有很大伤亡。战士们不怕疲劳,不怕塞外的严寒,斗志旺盛;不少人负了伤仍坚持不下火线。全体指战员都是一个想法:坚决把集宁从敌人手中夺回来!
清晨6时,最后的一次总攻开始了。各部队从四面八方同时动作。十团二营有3个年轻的共产党员,自告奋勇选择了西北城角城墙有裂缝的地段,前去爆破。第一个被敌人打倒了,第二个跟着跑上去又倒下了。这时候,共产党员魏占祥,身上背好了炸药,一纵身蹿出外壕.,直奔城墙,快接近城墙,他把身子贴在城墙的裂缝上。突然,火光一闪,‘'轰隆”一声巨响,城墙上出现了一个大缺口,魏占祥同志以自己宝贵的生命为突击部队打开了通路。攻城部队在晋绥兄弟部队首长统一指挥下,潮水般地冲进集宁。11时,战斗全部结束,活捉敌人2000余、战马1000多匹。残敌骑兵一部向西逃窜。在集宁告捷的同时,东线冀晋纵队一旅和二旅四团,以及十四分区的部队,也恢复了原有的阵地。
       12时许,战场刚刚打扫完毕,军调部执行小组的飞机便降落在集宁。美蒋代表是应国民党军的请求前来的。满以为来得适时,可以为他们违约攻占集宁这一既成事实进行辩护,可惜,这一出双簧没有唱好,他们的军队已经在集宁城下遭到惨败。一下飞机,国民党代表就煞有介事地说我们不遵守停战令,集宁是在国军手里。美国代表也随声附和。等我们把他们带到城下,把敌人14日违约进攻集宁丢下的尸体和带有美国标记的衣物、弹药指给他们看时,美蒋代表只好面面相觑,张口结舌,不得不承认集宁在13日以前就在我军控制之下。
敌人抢占战略要点的阴谋终于失败了。我们赢得了一个短暂的和平局面。